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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 May 現代杜麗娘
遊園 主演:甄詠蓓 時間:4/20-4/23 地點:實驗劇場 製作:劇場組合 如果以文字作比喻,電影和電視有如小說,戲劇則更接近詩或哲學。唯有詩,才字字雕琢、晶瑩剔透,唯有劇場,才分分秒秒都以千錘百鍊的姿態呈現。 還沒走進劇場前,我已經知道兩個女仁。一個是五百多年前中國劇作家湯顯祖筆下的杜麗娘--因為一場夢中的戀愛就心隕而亡的女人。她的<遊園>、<驚夢>至今還是崑曲膾炙人口的折子。
另一個是兩度獲頒「 香港舞台劇最佳女主角獎」(2000、2005),現任劇場組合聯合藝術總監及PIP 藝術學校校長,形體劇場之導、演、教全才的甄詠蓓。
走進劇場後,卻發現上舞台區放著一排各形各色50雙左右女鞋。
不是獨角戲嗎?今晚女主角將變身50種角色?後來我才知道那些鞋子不是每一雙都必然被穿上,彷彿看不見的幽靈附著空鞋上,象徵一排無名女性的「出席」。
觀眾坐三邊,唯一不臨觀眾的後面是荷花圖案的紗幕,可以開門、投影、從幕後打燈,所以稍向前推,保留景深。剛走進時一片黑,極簡而空曠的黑,黑到我幾乎沒發現有人始終坐在舞台上,而漠然穿過演員身邊尋找座位。她那太過安靜的姿勢,幾乎像道具,沒有存在感。
但燈一亮,她就活起了。背幕打出一道光徑,人走在光徑上,不知將通往何方。短髮、黑西裝、大片黑寬長褲,不顯出性別、身分、年紀,似乎是everybody的代言人。光徑消失後,現代杜麗娘出現了:一個空舞台,一個帶輪子的旋轉椅,成了她所有的敘事空間。時間在流轉。她的心情在流動。她的生命在進行。她對愛和美的追求沒有結束。
她講清晰、悅耳、亮度剛好的廣東話,字幕打在兩邊。
時間起於大寒:節氣之末,嚴寒至極。然後驚蟄、春分、清明、芒種、榖雨、大暑、白露、冬至、大寒,節氣的名字,隨時間流動,女子的角色也在變化。
幾項簡單道具:有輪的椅子、傾倒的沙發、裝滿文件的皮箱、飛進來的黃色高跟鞋,成為空舞台上唯一對話的對象,卻不單調。
她變成蝴蝶、扁虱、玻璃鰻、黑鷹…。全無改扮,就用肢體語言表現出生物的特徵。觀物也寄情於物,很有中國傳統文人寫意的意味。舞台完全以投影和燈光,創造空間和氛圍。故事完全靠演員的聲音和身體演譯。搭配得很雅致,有好幾次我懷疑自己是在觀看一本攤開的、立體化、會活動的圖畫書。
中性的髮型和衣服,和極女性、張揚嬌媚的高跟鞋,有點不協調。或許高跟鞋比喻女性擺脫不掉的羈束。但對鞋櫃裡幾乎沒有高跟鞋的我,卻有點不到痛處。
但我喜歡那動作,一轉身、一投足、一啟齒、一皺眉,都那麼穠纖合度、收放自如。我喜歡那以簡馭繁、以虛馭實的劇場語言。
有一段獨白,大約如此:「那年我十四歲,那晚,特別安靜,我在花園玩耍,沒有大人在家。突然我發現後院有腳印,跟隨腳印,來到河邊。大人們慌張慌張,媽媽躺在河邊,身體濕濕的,上衣翻捲上來,蓋住頭臉。媽以那姿勢躺著,我永遠也忘不了。」極富畫面性,我幾乎都可以讀出影像,然而,甄詠蓓用的是純然的劇場語言:她頭掛著一張白紗巾--此時她肢體已全然是女性化的—邊走邊說話,整個生命情態都刻畫在這個形象上,並從演員的語音和行動方式表現出來,傳神得令我頭皮發麻。
她從公事包拿出一疊資料,狂灑向四周,黑色地板,亂飄著白紙,整個舞台一時彷彿一池開滿白荷的深潭—這也是很劇場的表現方式。
如果以文字作比喻,電影和電視有如小說,戲劇則更接近詩或哲學。唯有詩,才字字雕琢、晶瑩剔透,唯有劇場,才分分秒秒都以千錘百鍊的姿態呈現。
而這篇由動作、形象、聲光、空間寫成的詩章,宛如生命與自然秘密私語的後花園之詩,竟出自我印象裡「高速而喧囂的都市」--香港。忽然讓我覺得不管世界再怎麼不平靖,人仍能在心中尋出一片寧祕素美的角落。
看節目單時,覺得很有趣,這齣獨角戲有導演、服裝設計、燈光設計、音樂設計、錄像並不意外,但竟然還有文學顧問和文本顧問。節目單上除了《牡丹亭》外,還列舉著龍應台《百年孤寂》、高行健《叩問死亡》、白先勇《叩問死亡》、艾倫萊特曼《愛因斯坦的夢》。也許這場戲算是甄詠蓓某種讀書的「心得報告」;而我這篇劇場心得報告則又反轉劇場為文字了。
這劇場沒有嚴謹的劇情、結構,她要傳達的是一種情懷,讓觀眾坐在那三面舞台的魔法空間中,沐浴那情懷中。要傳達的不是故事,而是一首形體聲情的詩。
劇場組合網站 : http://www.theatreensemble.com/01intro/intro.htm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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