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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23日 兩岸演員,一個舞台,敲天堂之門
盲點劇團《敲天堂之門》 Théâtre du Point Aveugle—Knock on Heaven’s Door 演出時間:2/25(六)、2/28(二)~3/4(六) 7:30PM 2/26(日)、3/5(日) 2:30PM
如果文字像謎題一樣,在每一個正面敘述旁邊潛伏一道反敘述,或潛伏是與非之外的其他可能,那麼我或可更大膽地這樣說:海峽兩岸小劇場演員首度同台演出契訶夫(或演出根本不是契訶夫),如果有天堂存在總有一天我們可以敲到天堂之門(或者永遠都敲不到)。 台北國家戲劇院主辦,兩年一次的國際劇場節,今年邀請來自三大洲五國團隊,將穿越時空,和契訶夫、魯迅、湯顯祖、安徒生四大文豪激盪出火花。打頭陣的是王墨林身體氣象館和法國盲點劇團聯合製作的《敲天堂之門》。這也是這次藝術節當中,唯一不是由某國內或國外劇團受邀演出,是真正跨國合作的一部劇場作品。 語境:法國?俄國?中國? 據悉現場演出只會出現一種語言—中文。不過排練過程,卻泛溢著三種語言的意識,俄國的、法國的、和中國的。導演是法國人培松第(François-Michel Pesenti)執導,演員—包括6個台灣人和3個大陸人,是中國的。文本—劇中所有台詞均挑選來自俄國十九世紀文豪契訶夫的劇本。 這是一種極其發揮實驗性作法的劇場?還是一部經典寫實劇的新編?答案是前者。劇中將不見舊俄時代的任何牽涉,有的只是現代中國。十幾年往返兩岸三地,1996年曾在台北實驗劇場推出由中法兩國演員演出的《1949如果6是9》導演培松第,他說,他從沒考慮過討觀眾歡心的戲劇、受票房歡迎的戲劇,他寧可扮演一個打攪者,特愛將眼光掃向人們不想坦白、或不太敢坦白的問題上面。《敲天堂之門》的真正主題在關於兩岸中國人如何看待身世,和面對身份認同的問題。 這部戲籌備三年之久,從台北、香港、上海、北京,一路協商,終於在今年元旦以後進入正式排練。北京來的三位年輕演員因簽證延誤,至元月底才終於到達排演場。 導演培松地:對於中國 曾在德國、南斯拉夫、敘利亞和亞洲工作過的培松第,對跨國合作毫不陌生,擅長處理族群議題。但他最有感覺的地方,是中國,中國給他一種回家的感覺。 12年前導演培松第來台北,在唱片行閒逛遇到一個女人問他:像他這樣的外國人,怎樣看待台灣,或台灣人?他從那人眼神中,讀到台灣人對自我身分的焦慮,患得患失別人怎樣看待自己。 那一年,培松第也去了香港、大陸,撇開政治,稱這全體為「中國」的話,培松第說,中國人的意識之內永遠沾著他者的身影,永遠意識到一個人與其他人之間關係的存在。培松第認為中國人的體內保留深厚歷史感和傳統性,是歐洲人所沒有的。 從此12年來,他每一年都「回到」中國—不管哪一部分的中國。這次《敲天堂之門》裡,六個台灣演員,都是96年《1949如果6是9》合作過的演員,彼此有相當默契。 北京演員則是去年在北京挑選出來年輕一代的演員。在上海也曾開工作坊並親自挑選演員,如果《敲天堂之門》有機會到上海巡演,將會把上海演員加入,不過目前能否到對岸狀況不明,不過確定的是,今年11月將到法國南部城市馬賽演出。 演員是創作素材 培松第的劇場一向沒有所謂的故事情節、敘事結構,他認為故事存在人的身上—心靈、身體、手勢、動作、眼神,都會傾訴出故事。當他找到演員,就彷彿找到故事的題材。他說:「我認為讓劇場有意義的是演員。」透過翻譯,我希望我沒有誤解。 而難道歐洲的演員身上沒有培松第要的故事?培松第說,現在國際上有一種流行疾病,那就是電視。感染這種疾病的演員,也習慣電視的演出方法。電視的演出方式,不利於抽象的表現,和詩意的創造—而這是劇場最寶貴的部分。 身為歐洲人的培松第認為,歐洲在二次大戰之後,傳統就被徹底摧毀了。在各種主義洗滌,導演不斷翻新詮釋,表現創新的現代西方劇場潮流下,事實上演員身體是被掏空的,不存在任何傳統。 而在中國演員身上,他卻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。從他們認為自己是什麼人、知道些什麼、感覺到什麼,培松第看到一個變動中的世界,和正在活的個人。他說中國正在改變,兩岸間正卡著一種嚥不下吐不出的微妙關係,而這些演員,都是這個正在變動的時代之見證者。 兩岸演員 培松第認為,大陸演員身上還存在著傳統戲曲的靈魂。 至於台灣演員,他話鋒一轉說,除了非洲國家,大概沒有一個地方給劇場演員的實質鼓勵這麼少,迫使演員除了表演,都必須兼一份糊口的工作,成為標準的雙工人或多工人。 而其實,培松第並不將演員看成一團「中國人」,每一個人有每一個人的特色。在培松第的戲裡面,他強調多重聲音的現實。他說每一個人一個時間,都有好多種聲音在體內,這充滿矛盾、紊亂,互相抵銷和拉鋸戰的個人又並陳於世上,發生交集或影響,這種種內外的分歧,才是構成世界的合奏。真理應該是多聲道的,他的戲劇世界,正是要表現這多聲道的世界。 顧雷:崩潰之後說出「人話」 北京來的演員顧雷,今年二十八歲,北京理工大學,學生命科學的他進劇場好像有點「學非所用」。但是他從學生時代就愛劇場,擔任過表演、舞監、導助、導演的工作,他說戲劇就是人最精神的那部份。 從還沒來台北以前,他在北京就開始做演員功課。從契訶夫的幾本中文翻譯劇本裡面,挑選有感覺的台詞,之後就被限定使用這些句子--這點跟台灣演員的功課是一樣的。 非常佩服大陸導演林兆華的顧雷,去年春天才演過林導的契訶夫《櫻桃園》,對契訶夫半點兒不陌生。但林兆華跟培松第利用契訶夫,是完全不同的方法,相同的是,都要演員很真誠,掏出內在的東西,而不是「演」出來。 契訶夫擅長描寫舊俄時代,社會階級巨變,尋無出路或不知為什麼所苦的知識分子、沒落門第和小資產階級。時代、社會,加上翻譯,三重隔閡,演員的功夫就是把台詞,說成自己的。他曾經邊跑邊喊著台詞,跑到汗流浹背、聲嘶力竭,將進崩潰的時候,那句台詞就活了,從心底噴濺,我口說我心。顧雷套用林兆華導演的慣話兒:「演員開始說人話了」。 他說契訶夫的時代還沒有共產黨,但是排著排著戲,發現那些話語完全貼切著他的生活,讓身為共產黨員的他,聳然而驚,似乎契訶夫的魂靈還活在當代,或者說藝術家的透視竟是永恆的。 經過三星期的排戲,他說他剛懂了,剛剛確定,他參與的是一場真正的藝術,掏出的是最真誠、也是最精神的那部份。 哪部分? 「那部份,能說出來的是少數,大半是無法用語言的。」 陳金煌:零秒轉折 「生活中有很多愚蠢的小事,但是你一直在做,就變得有意義起來。」 台北藝術大學畢業的陳金煌說,學院的寫實演技訓練,教他先建立對台詞發生的心理背景、戲劇結構,和說話動機的深厚理解,然後說出台詞。 但是在《敲天堂之門》中,語言被單獨抽離,撤去原來的說話時機、前後情緒、時空和角色,在整齣戲的位置結構等等,他必須找出新的動機,而新的動機來自他真實的生活體驗,而非虛擬的劇情。 更「狠」的是,好不容易他找出說話的自我動機之後,嘔心瀝血說出來,培松第突然要他做「零秒轉折」,來一個完全不同方向的情緒和動機,說同樣這句話。 他承認是痛苦的,但是經歷痛苦後,他發現內在隱藏的東西被挖掘出來,那痛苦變成了痛快,「痛得很爽」,吃毒品上癮一樣。 經「零秒轉折」之折騰,契訶夫的台詞近了,他離自己的心也近了,那股黯然消魂的感覺不僅在十九世界俄國,也在二十一世紀的台北生活裡面。 他的感覺被深深刨掘出來。 陳金煌說在舊俄時代的人,既想逃離,但又無法逃開。男人跟女人相遇,產生一種關係,想要改變,又無法掙脫。住在台灣的人感到陷身一種困局裡,然既不能定又逃不了。 他說培松第十年後再見他,第一句話就是:你變得憂傷許多了。 是的。十年前他是藝術大學裡還沒畢業的學生,十年後他除了為興趣而演戲,其餘時間他承包主辦娛樂活動。當他戴著玩偶頭套在廣場上帶動娛樂出賣笑容時,他有時想起曾受過訓練為嚴肅的藝術服務,這樣的落差,每每讓他感到憂傷。 「排這齣戲讓我發覺我自己最深層的寂寞,最孤獨的悲傷。」 他說在職場上他做的演出都是將擅長的伎倆盡速反射,掏空自己、消耗能量。 在培松地的排練場上,他感到自己在挖掘自我,在吸收養分,在充電。他這才享受到當演員的幸福。 周蓉詩:抽象底下是生活的底蘊 也來自台北的周蓉詩說,十年前《1949如果6是9》幾乎是她第一部正式演出。十年光陰,讓她成為台灣小劇場的資深演員,她特別擅長那種抽象的、詩意性劇場表演。 然她認為培松第的劇場有一點是台灣小劇場無法匹敵的。以樹比喻演員,向上開展是演出給人看見的部分,向下紮根是藏在動作行為底下的動機和心理。她認為台灣小劇場對向下紮根的部分用力太淺。 培松第對演員零秒轉折的要求,有演員戲稱感覺「像個瘋子」,但她從來不這麼覺得。她認為很真實:人說出來的話,與飄過腦海中的念頭,何嘗是同時間的呢?口裡說的,心理想的,往往奔馳在不一樣的思維向度裡,分裂。或因為時間差或距離差,分裂。 套用索緒爾符號學的說法:能指和所指斷裂。台北小劇場導演也懂這理論,但只要求斷裂的外形,不建立其心靈底蘊,使得表演追求形式勝過內涵。 蓉詩同意金煌說的,演員在排練的過程中獲得充電。 如果要簡單地說,這是一齣什麼樣的戲,蓉詩說,試著把我們的生活磨成一個具體的東西,是可以拿出來給人加看的。 抽象的表演,不像寫實一樣毫不費力解讀。動作行為外表或許斷裂、不連續、不直接,但都是深埋的動機和情緒的線索。 蓉詩說,小劇場演員從前一直被認為等同業餘演員,這是完全不對的。抽象性、實驗性表演,也是一種專業。十年使她的表演專業進步了,但能接受抽象的觀眾是否變多了呢?她很想知道。 統獨:沒有勝利者的戰爭 不免好奇:統獨問題有沒有拿出來在兩岸演員中間討論? 異口同聲說有啊,而且漫長地討論。 結論呢? 以後都不要討論這個了。 培松第說這齣戲並非針對社會問題提出看法或結論,他要表現在一個矛盾的環境裡,一群矛盾的人,其心理和生活的狀態。他用了一個詩意的比喻:風吹帆船動,是風讓帆船前進的。 但培松第願意慷慨提供他這個法國人的看法:一邊是擺上一段悲劇的歷史,摧毀千百萬人的文化記憶。一邊是犧牲一群人工作五十年,希望發明創造這個國家的過程。無論結果如何,戰爭一定會帶來喪亡,而這是一場沒有勝利者的戰爭。 培松說中國大陸正像一百年前的美國,未來一百年世界的重心不會在歐洲,而會是在東方,他甚至期待自己可以活久一點兒,以親眼看到那一天來臨。 但置身劇變之中的中國,是否前瞻到自己的可能性,還是任令傳統隨風消逝,而單向草偃於西方商業、媚俗的新價值呢?顧雷說:「就看著吧。」台灣演員則想到被媒體過分炒作的統獨,有些欲言而止。 討論了這麼多嚴肅的話題,大家沉默下來,讓腦子暗暗活動。這時我察覺到嚴肅藝術的特質,藝術家就像替社會潛伏的良心或眼睛,在發出聲音以前只是拼命地感覺、感覺、感覺…。 這時代,我們特需要能真誠的感覺。(文將登載於三月份<新觀念>) 11月27日 以李小龍為師的動畫推手〜〜阿典蔡俊典,大家叫他阿典。第一次看到阿典時,他甩著一對兩端綁網球的鐵鏈,當作遊戲。但那是高難度的遊戲,尋常人甩玩不起來。我盪得手臂像鞦韆般,網球屢次啪啦摔在我的背上。
阿典舞得輕鬆自如。我以為他是演員或特技團員,他說都不是,正業是動畫,腦袋裡有一堆行俠仗義的熱血漫畫,正在發酵呢。
阿典的偶像就是李小龍—難怪!難怪身手跟李小龍耍雙截棍神似!阿典的眉宇之間也有點兒李小龍的味道。他說要以李小龍的精神,推動台灣動畫—咦?李小龍跟動畫有關係嗎?
「有!」他斬釘截鐵地說。對我這種從小體育不及格、不看功夫片,連金庸小說也跳過武打部分直接讀對話和劇情的女生,對李小龍的認識實在很貧乏。印象中李小龍只是一個穿功夫裝、肌肉發達、出拳掃腿的時候嘴裡發出哬哬怪叫的可怕武夫。「才不!他是一個哲學家。」阿典說,李小龍是美國華盛頓州立大學哲學系和心理系畢業的學士,他不只單純會動拳腳,更從中悟出武術的哲學,還將中國武術發揚到西方。現在全世界只要提起「中國功夫」都會想起李小龍。
再也沒有比電影更強烈的散播力。李小龍的電影成為功夫片的宗師,袁和平、洪金寶、成龍都承其脈,成為香港電影最賣座的武打明星,進軍國際影壇。
阿典說:「你別看他所向無敵,其實他到處都是敵人。他雖然替咱中國人打洋鬼子,但是他的作風和招式,都大異疏於傳統。武術界的傳統很強,一招一式沿襲師承,講究功夫不外傳,他們將李小龍視為叛道離經的敵人哪。」
其實,李小龍風雲崛起的七O年代,正是台灣動畫界最「賺錢」的時候。當時台灣是美國卡通動畫工業加工的大宗,但代工做久了,創意始終闕如,隨著全球市場有更廉價的勞力取代後,台灣優勢不再,在世界動畫史上也始終籍籍無名,上不了台。
「現在想要創立自我品牌的動畫工作者不是沒有,但是,傳統老觀念不改,永遠也不會有出頭的一天。」
阿典十八歲從美工學校畢業後,就一頭栽進卡通公司,日操夜趕地畫動畫加工。許多年來,台灣經濟都是靠著這種精確、效率和低利潤的精神,贏得亮麗的成績。但是,時代變了,這一套不管用了,大家知道要變,但腦袋轉不過來。阿典猛然放下畫筆,說:不畫了!他說要做推手,做動畫界向來缺乏的「腦子」和「企劃師」,推動台灣動畫「找到自己」。
「就像當年李小龍在美國演電視影集,一開始總被安排刻板的中國打仔腳色,窩囊到極點,也總是配角。但李小龍毅然地說,不演了。他到香港來自編自導自演,創造華人的功夫電影,直銷回西方世界。」
別聽了這些豪氣萬千的話,以為阿典很「臭屁」,其實阿典本人有下港男兒的淳樸,他是雲林北港人,鼎鼎有名的廖添丁也是北港人。北港有邊打拳邊賣膏藥的「走王祿仔」,那是阿典成長背景的一部分,「鐵牛運功散」、「十八銅人」、「北港六尺四」他都遇過。
「什麼叫北港六尺四?」
「很高大很厲害的一個人啊,人家堂堂五尺之驅,他有六尺四呢,能讓卡車壓過身體,什麼事都沒有!我還吃過六尺四賣的丹藥呢!」
「有效嗎?」
「有病治病無病強身嘛!」
哇!這個世界我果然陌生。阿典和弟弟阿郎從小跟爸爸看鄉下戲院的功夫片,一看李小龍的《唐山大兄》、《精武門》、《龍爭虎鬥》……,立刻著迷,奉為偶像。
「怎麼說呢?那是一種對『強』的信仰。」強的信仰是男兒世界的一部分。當他還小的時候,就仰望那不可企及的強者,希望能如強者般無畏,掃蕩所有的恐懼。
李小龍13歲開始習武,在那之前他是一個精力旺盛、不愛讀書,愛打架、惹事生非的小孩子。他發現父親教他的太極拳,僅止於健體防身,他要求學不被欺負的實戰功夫。奇的是李小龍的母親,並不以為孩子的正途唯有乖巧讀書。她付十二塊港幣一節的學費,讓兒子拜詠春拳高手葉問師父學黐手功夫。
李小龍是天生練武的料,他在武術的世界裡修鍊身手和心性,從我們不習知的道路上,他學到作為一個人應有的「道」--自尊、獨立思想、對正直美好的尊敬,並且勤奮。在盲從與模仿為多數武術家、老師和學生通病的武術界,他整理出一套獨特的「截拳道」,這套拳法拋棄舊有的、虛張聲勢不利實戰的花招,簡明有力,一旦確定方向不再回首反顧。他的個性也跟他的截拳道一樣,「忠誠地表達自己」--李小龍一九七一年一次接受訪談時說。
不愛讀書的阿典,也一樣從圖畫的世界裡找到自我。除了李小龍的收藏,阿典有許多漫畫和美術的書籍,他不諱言漫畫是他的精神食糧,是他的導師,是他的終身益友。當他對這爭權奪利、鉤心鬥角的世界不願戀戰時,他就躲進天馬行空的漫畫世界裡,這裡有他最寬廣的自由和最單純的快樂。
那個小時候一心想要強大無敵的男孩子,現在想要有一部分永遠不要長大。阿典希望保有那個世界,他只要一回去就拾回他無憂的童真。
阿典和我聊起人人小時候都看的《機器貓小叮噹》(現正名為《哆啦A夢》),他看到了其中的哲學:「我們每個人都像大雄一樣,自己很弱,希望有個很強的幫手。但是小叮噹的故事每每一樣的結局:爽過頭,過度使用小叮噹幫手,變成了災難。」
這當然不是一個孩子的話,而是一個成熟人的境界。阿典從動畫、漫畫、卡通,所謂的次文化裡,找到了他的人生指導、方向、動力和專長。讓我相信什麼樣的道路都能走出智慧,條條道路通羅馬,只要你「忠誠地表達自己」。
並努力不懈。阿典,加油! 用皮膚跳舞〜刺身舞團2003年11月,一場全裸為藝術或色情的爭議在媒體上炒得沸沸湯湯,警察帶著錄影機進駐場中,鬧得滿城風雨的表演就在隔壁,而華山藝文特區另一角落——幅員較小的果酒禮堂二樓,卻一片溫柔安靜,觀眾不多,在John Cage的冷抑音樂裡,一男一女,舞動兩人內在世界的點點滴滴。
男舞者劉仁楠,『游好彥舞團』創團團員、林麗珍無垢舞蹈劇場《醮》的首席男舞者。女舞者邱茜如,在光環舞集嬰兒油上滑行了七年,也曾任古名伸舞蹈團2000年「狂想年代」中獨舞創作。闖蕩舞壇多年,俱是國內知名大舞團的專業舞者,正當舞技和身心都臻於巔峰,卻毅然放下滿滿的表演機會,回到土生土長的桃園,創立桃園縣第一個現代舞團「刺身」。
刺在身體上書寫的情書
刺身現代舞團成立於2000年元月,刺身是個在日本壽司店菜單上會看到的名詞,「是啊,是在壽司店想到的團名。」團長劉仁楠半玩笑半正經地說,不過他們確實愛「刺」、「身」這樣的字眼,因為身體就是他們的語言、他們的工具、他們的本體、他們的源泉,他們的身體吸收生命的烙印,再由身體去述說生命的體會。 刺身一年推出一部新作品,從創團作《活化場域》以電吉他迎戰古典芭蕾的大膽實驗、《極重度》裝置、影像、肢體、音樂的跨界組合,到今年的《賀三納》,回歸到純肢體,只有兩名舞者、沒有現場演奏、沒有多媒體或裝置藝術,舞蹈純粹而精練。
不論形式多麼反應兩個年輕創作者的愛變、顛覆和前衛,刺身的精神卻很樸實—始終在思考「身體為什麼而動?」、「什麼是跳舞?」這件事。透過身體這媒介,企圖探求人潛藏深處的種種樣貌神態,到了這齣《賀三納》中,兩位編舞兼舞者表示:「一舉手一投足都在不斷的搜尋記憶中完成。」 用皮膚去跳舞 被舞蹈的優美身體線條和技巧,感到目眩神迷的一般人如我者,可能除了驚嘆不已之外,還是驚嘆,羨慕那美麗的技藝和舉止而不可得。但擁有一身舞藝者,卻可能是這樣思索的:「什麼才是我真正的身體?」 從國小三年級就開始學舞的邱茜如,學過古典芭蕾、民族舞、現代舞、踢踏舞、爵士舞…..,各種舞蹈無不精通的結果,就是在身體上留下各種舞蹈語彙的印記,根深蒂固地,不假思索即可反應。身體成為優異的表現工具後,邱茜如發現她遺忘了未經訓練的身體記憶,她不知道她未經雕琢的自然反射會是什麼?尋找什麼才是她真正身體的語言?
當一個非常會「動」的身體,回到「身體爲什麼要動?」的思考,非常會「跳舞」的人,問「什麼是跳舞?」的時候,其實這才是一個身體藝術工作者,最誠實的反省。
《賀三納》反映這樣的反省結果。觀眾看不到制式的舞蹈技巧與樣貌,更沒有絲毫炫技,取代之為精練到近乎單調的身體線條,展露如戲劇般的情境,內在心理邏輯及意義指涉無法解讀,觀眾看到的是流淌其間的是飽滿、私密、隱晦,有時歇斯底里甚至荒謬的,情緒線條。
彷彿「不追求」的結果,卻是邱茜如和劉仁楠非常用功「追求」得來的功夫。猶如切除身體各部分連通到舞蹈的那條神經:手和腳,頭腦和脊椎,軀幹和骨盤,通通摒棄,通通不再擔任動作的領引和動力,於是呈現出如同舞評家如以墨所說的:「根本是內在神經傳導出來的身體線條」。
劉仁楠自己也說:「我感覺到自己以皮膚為意念,幾乎是用皮膚表面在跳舞。」
意涵幽微隱晦
《賀三納》表演入口處貼著海報,抽象圖案,再加上「賀三納」三個字,大多數人都對這樣陌生的字眼難以產生聯想,像路過一株不知名的樹般擦身走過,毫不知道錯過了什麼?
「賀三納(Hosanna)」語出舊約聖經,有「求你救助」之意。相傳逾越節慶(Passover)中,當耶穌騎著驢,人們把衣服舖在地上,或把樹枝撒在路上,口中喊說:「賀三納,因主名而來的,應受讚美!」。邱茜如有一次在唱詩歌本上看到這樣的名字,立刻「有感覺」而選用為劇名。
進入表演場我們看到:顯得晦暗的場景,環繞著幾乎是刺身一貫特色的無厘頭式串接道具和視覺裝置:插著紅色玫瑰花的馬桶、地上的鏡子、倘血的假人頭、漂流木和長角羊頭骨,同人等身高的燭臺,以及貼在牆面上的人形反白剪影……,舞者從角落進場。
「我們刻意選擇角落。因為舞者的習慣就是往空間最敞亮處伸展肢體,而我想去探索我平常看不見的地方。」邱茜如說。
角落裝置著側面和背面的鏡子,她躺在鏡子上顫動,從不安、歇斯底里到漸漸平靜、了然。鮮少面向觀眾或自己的身體背面和側面被鏡子反射出來,邱茜如說,她感覺全身被穿透般,透明,無所隱形。
劉仁楠著裙裝從角落走進來,以「皮膚」為牽動身體去接近舞台中心的那段前進,完全卸除了舞蹈動作,僅憑更精練更深刻更節約的身體自覺,一步一步回應沙皇(The Czars)溫醇的歌聲<The Ugly People vs . The Beautiful People>,誠實移動,留下臉上一行清淚。
要刻意而美麗,還是誠實而醜陋?
追求自我而舞是一條孤獨而卓奇的道路。邱茜如的母親,是個美術老師,從不缺席於女兒的每一齣舞蹈作品。但邱茜如在舞台上對自己的坦白和誠實,做母親的卻有點不太理解:「妳是個女孩子,為什麼要做那麼不『好看』的動作呢?」
一般觀眾欣賞藝術的心態,是希望增添美麗、優雅,掀起心理表層薄而纖巧的那種愉快情緒,但是刺身的作品卻顛覆著這種「美感經驗」。他們想要對自己誠實,卻被不精準地說成暴力、失控、表現人類醜陋的那一面……,對此他們很有話說:「我們很節制,也很自覺在做什麼。」「編舞的時候,多和少之間,到底要不要用,才是最困難的部分。」邱茜如說。
刺身現代舞團所要追求的誠實,已經超越一般所定義範疇的美麗和醜陋。
邊陲地帶的文化自耕農
桃園縣緊鄰台北縣,從台北開車只消一小時左右,卻是民風保守、工業人口為主的的文化邊陲地帶,更缺乏前衛藝術的市場。劉仁楠、邱茜如這兩個桃園孩子,離開台北,回到故鄉,不僅意味離開大舞團,換工作,放棄許多表演機會,也意味著整個人的活動區域、交際圈子、生活方式,都面臨「reset」的重新定位和調整。
但邱茜如和劉仁楠並不覺得可惜。劉仁楠說台北表演環境雖豐富多彩,但互相感染力強,造成表演元素雷同,同時物質的壓力也太大。他們已經決定走創作的路,而單純就是最好的創作環境,
問搬到桃園來學習到最多的是什麼?他說,生活。
單純的生活:爬爬山,溯溪,郊遊,花時間玩耍……哪個孩子小時候不野?哪個野孩子不是這樣長大,但是這對近二十年來每天在舞蹈地板上鍛鍊的身體來說,卻是嶄新的生活經驗!
簡單的人際關係,兩個人,和五隻貓,不急於囫圇吞棗新的形式和美學,可以更踏實地沉澱自己,消化空間和聲音給身體的訊息。
《賀三納》場景裡,怪怪的大燭臺、假人頭、羊角骨、漂流木……劉仁楠說其中沒有一件是為演出購買的,全都是家人的廢棄家具或二手貨。道具和舞作一樣,全在誠實地呈現生活和記憶的感受,
劉仁楠說:「不知道為什麼,我們特別能感受到那被遺棄的價值,幾乎可以感受到當初人們購買時附著於物品上的慾望或是愛,如今過剩了,過期了,或者無法被滿足了的被壓抑的那意識,似乎殘留在他們身上,我不禁心生憐惜,想藉我們的舞蹈再賦予他們二度生命……。」
邱茜如和劉仁楠都不是基督教徒,卻選用「賀三納」為舞名。他們說將近十個月編創這舞蹈的過程中,時時浮起類似謝天、讚天的心情:「感覺自己不是為自己而跳,而是冥冥中有一種指引,要我去完成它。」
台灣真正的創作力礦藏,並不在國境內外來去自如的國際明星,也不在斥資浩大花開一度的藝術節或藝術特展,而是像這樣一個年輕的小團體,堅持絕對的原創,異常地誠實,走著披荊斬棘的道路,在邊陲之地。
在經費及舞者來源都不充裕的條件下,刺身每年還是到台北首演新作,維持和國內表演藝術環境的對話。台灣真正的創造潛力,其實就在這些力氣還不大,卻始終堅持走自己的路的人才上。
圖像詩人--幾米「常常有人問起,創作的靈感從哪裡來? 我不知道,她就是來了,靜悄悄躲在一角等待,如果不予理會,又會無聲無息地溜走。」
幾米如是說。
幾米被人稱做「圖像詩人」,他的圖和文,織出一種詩質的晶瑩意境。但是幾米自己說,詩,在他心中地位太崇高,他不敢被稱為詩人。
但是毫無疑問,幾米,已經讓「圖像」在台灣,成為另一種文學語言。現在,只要提起幾米,人人都會在腦海中浮現一道新的顏色,不言而明那是什麼樣的新語彙—窗口的毛毛兔、森林天空無端開啟的一扇門、午夜發著綠光的小魚、大樓頂伴著月亮而坐的病人、裸身躍入清冷大海的中年男子……。幾米的人小小的,頭圓圓,個頭不高,沒有特別挺起的肩膀,沒有特別細膩的表情,有些空茫,適合仰望天空。正因為那表情裡的空,特別像容器一樣彷彿裝得下天地流變裡各種情緒—有些甜美,有些傷感,有些憂愁,也有些,無法訴說。
幾米的語言,廣受人們的喜愛。從1998年開始到今天,創作力旺盛的他,已經擁有15本繪本作品,並賣出美、德、法、希臘、韓、日、泰等多國版權。幾米作品延伸到其他領域:音樂、電影、動畫、舞台劇,乃至茶杯、玩偶、畫掛等等衍生商品,不斷不斷地增長中。像他《月亮不見了》裡的蛋黃月--真月亮不見以後,人們複製的假月亮塞滿每家商店的櫥窗—於是人人的擁有了,月亮。
太多人說過幾米,我遂不知如何再檢拾自己的語言敘說;又,經由圖畫說的,我又怎麼去用文字傳達?太多人期待傳奇,而那傳奇也果然符合傳奇:在廣告公司畫了12年,辭職成為SOHO插畫師,生了一場生死邊緣的病,40歲開始出第一本書,然後,暢銷,然後,暢銷,然後,暢銷。
幾米的語言,成為大家認可的語言。人人心中都懸著那輪無辜又清寂的月亮,人人心中森林裡都住著一隻毛毛兔,城市角落無所不在的危險暴烈以一隻大布偶的形式出沒。走入夜色就會暗自懷念那尾溜入大海的魚,走進地下鐵就會想起一個微笑著不斷向前走的盲人,人人都記得一個女生只向右走,一個男生指向左走,然後他們永遠碰不到面……。
今年(2003)初幾米在長篇繪本《幸運兒》創造一個背上長出翅膀的董事長,六月,他又出新書《你們我們他們》,幾米說他計畫一年出三本書,其中至少一本長篇,因為他腦中有太多太多想法,正排著隊等待出列。這部分是不傳奇的,幾米的創作也是他的工作,他讓自己維持規矩的「工作紀律」--每天9點10點開始畫,晚上6點收工,就像上班下班一樣。
幾米的靈感是怎樣涓滴形成一本書?幾米說:「我記住一個畫面」,一個畫面又變成一組畫面,有故事的畫面:「一隻玻璃魚缸,盛著發出微微綠光的小魚,飄浮在午夜無人的街頭,整個城市淹沒在藍色的海洋中,小小的綠光轉入巷尾轉入樹林轉入草叢轉入大海,小魚像鳥兒般的緩緩飛翔……。」
這是《微笑的魚》的生產過程。幾米說,他總是先有畫面,「然後才有了場景,有了情緒,有了故事。」
「這樣記憶的畫面,不斷的在我創作過程蠻橫的浮現,直到我將他們一一畫下,他們才願漸漸的模糊消退,終至無影無蹤。」
畫完畫,印成書之後,幾米突然覺得跟他的作品有了距離,甚至不敢看「它」。到現在,他都還沒能完完整整翻閱一遍他的《幸運兒》,雖然「它」早已在書店被讀者翻過千萬遍,並一一帶回家。
想起我書架上也不知不覺晾著幾本幾米。幾米的心情,變成了圖畫,我們把它帶回家,成為我們自己的收藏,但不知,那心情是否有變成自己的?我想起幾米《月亮不見了》中的幾句話:「我守護如泡沫般脆弱的夢境,快樂才剛開始,悲傷卻早已潛伏而來。」
幾米的書 1998 《森林裡的秘密》、《微笑的魚》 1999 《向左走.向右走》、《聽幾米唱歌》、《月亮忘記了》 2000 《森林唱遊》、《黑白意境》、《我的心中每天開出一朵花》 2001 《地下鐵》、《照相本子》、《123木頭人》 2002 《我只能為你畫一張小卡片》、《我夢遊你夢遊》、《布瓜的世界》 2003 《幸運兒》、《你們我們他們》
幾米音樂專輯:
《胡乃元無風景伴奏》 《地下鐵的二十個音樂場景》 幾米《向左走‧向右走》音樂專輯 幾米《月亮忘記了》音樂專輯
今年(2003)幾米作品改編的舞台劇:
創作社《幾米 地下鐵》 黎煥雄導演 「上」,上山去2002年12月的台北天空,將飄起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的「八月雪」。同一個時間,距離國家戲劇院十五分鐘之遙的華山特區烏梅酒廠,台灣劇場史上第一齣禪默劇--「浮世」,也正在上演。
兩齣「禪劇」在時空上的擦遇純屬巧合。「八月雪」標榜中國式歌劇、現代式戲曲,演員又歌又舞,演出六祖慧能、五祖弘忍、禪師神秀、作家詩人……。劇本扉頁寫著:「本劇演唱的是/從盛唐公元七世紀中葉/至晚唐公元九世紀末/二百五十年間禪的歷史與傳說」。 曾在法國師事默劇大師馬歇.馬叟的孫麗翠,她的「浮世」是一齣禪默劇,有別於西方默劇,以中國內家拳、氣功為演員動作的精神基礎的一種表演。「浮世」主題為人世間迷悟的痛苦、解脫,世事的無常對照宇宙的有常,是東方式的心靈哲學。若說高行健的禪劇是偏向文學的、詩歌音韻的歌劇;孫麗翠的禪劇,則是身體的、賦於形韻的劇場。 「上」,上山去 為什麼團名叫做「上」?孫麗翠出示古字體的「上」字,彷彿一個頭部微傾、站姿鬆適的人,站在地平線上--人在地上--就這麼簡單。「這是一個中國六書中的『指事』字。」孫麗翠微笑地盯著紙上的迷你小人兒。 像默劇般,劇名也從「形」出發;但若唸出聲又十分響亮。在陽明山平等里,舖著榻榻米的排演室內,鳥雀聲音細細傳入,陽光篩著樹影,白牆上貼了一張節氣入秋的飲食養生:秋天,屬金,肅殺,氣清,宜堅果、核桃,宜養肺如梨、羅漢果,嗅覺特別培養……。 時下演員大多將表演事業與生活分開看待,忙碌的生活,很難給予生命閒適、退讓的空間,重整生機。孫麗翠對演員的理想是,平時即養息,在生活上及舞台上,成為一個「真人」。她對演員的鍛鍊是身、心、靈、氣,全體的鍛鍊。 幾位年輕、膚色光潤的演員,一年來隨著孫麗翠在陽明山上做訓練--說是訓練,又像生活;說是修行,又像度假--從西藏吟唱、太極拳、峨嵋氣功,擊鼓、書法、瑜伽,默劇表演訓練課程,到中國哲道之理,內外兼修。 練瑜伽或打太極時,不時聽見孫老師的耳提面命:要慢、要靜,靜下來時用的才是身體,動的時候用的只是頭腦……。 龐畢度中心的紅色舞影 拜訪那天,陽明山上天氣晴朗爽亮,孫麗翠一身米白亞麻衣褲,背上甩著一條長辮子,操著柔軟的河南腔國語,輕輕靈靈走進竹林深處。很難想像這麼「中國」的身影,會舞著火紅中國綵帶,在巴黎龐畢度中心旁的廣場討生活,做兩年的街頭藝人。 孫麗翠的父母都是傳統戲曲迷,廿五年前她進入當時的藝專(現台灣藝術大學)影劇系,一頭栽進表演的世界。懷著對表演藝術「求道」般的熱情,孫麗翠從德國、到英國,接著再由法國到意大利,最後留在巴黎。 在巴黎六年裡,孫麗翠進入了夏克.勒寇克(JACQUES LECOQ)表演學校,接著是與馬歇.馬叟(MACEL MARCEAU)一起工作,還有艾田.德庫(ETIENNE DECEUX)默劇學校與亨瑞.湯瑪契可斯基(HENRYK TOMASIEWSKI)東歐波蘭默劇團工作室。與四位戲劇大師一起工作後,孫麗翠說:「我好像把自己給丟了,卻又明明白白的看到自己的身體面,參與其他西方演員的異同,腦子裡想的大部份是中國的母親,母親胖胖不多動作的身體。」 默劇,Mime,出自於希臘文mimos,意為模仿,一種以身體表現的藝術。亞理斯多得曾將默劇,視為一項獨立的表演劇種,並定義為「直接的模仿」。 默劇一直存活於正式劇場演出的邊緣,直到一九三O年代,法國出現兩位默劇大師,夏荷‧杜藍(Charles Dullin)與艾提安‧德固(Etienne Decroux)才改觀,兩位老師的嫡傳弟子就是馬歇.馬叟。馬叟利用身體述說事件本身,而不存在任何固定的形體作為模仿的對象,使默劇成為能「說故事」,而不只於「搞笑」的表演方式。 與馬歇.馬叟工作時,孫麗翠的外國同學們,表演的默劇主題都是具象的事件和經驗,而孫麗翠選取的主題卻是輪迴、靈魂轉世。 孫麗翠說,這就是我心靈內的具體存在。像禪,像氣,都是我們文化中的東西。 少林寺後山的氣功傳人 孫麗翠開始挖掘默劇演員內在精神活動,漸漸趨向中國禪學的境界。她開始打太極拳、靜坐,發覺默劇本身是具有宇宙性的,沒有文化差異,只有外在形式、文化習慣的不同,任何從事默劇表演的演員都知道在外形上必需誇大肢體動作,以表達內在情感,也都懂用氣、用力的重要。而且在舞台上時空轉換及變身、變臉的呈現也要很精準。 因母親過世而回台,孫麗翠又走赴母親的出生地—河南,在少林寺後山初祖庵達摩洞的山上貸屋而居,一面修習峨嵋臨濟氣功,一面學習大乘禪功。住在中原文化的最原始地貌--土窯洞內,孫麗翠發覺,所謂修練和生活,都結合起來了。 之後孫麗翠又去西藏、成都、大理……,浮雲遊子般飄蕩半個地球,從東方到西方,西方再回東方,孫麗翠承認:「時常,當我清晨醒來,不知身在何處?……」 家:夢想落地成長的地方 去年6月,在台北市陽明山區的平等國小舉行創團首演《山海經》,孫麗翠告別了獨行俠的風式,成立「上 默劇團」,尋求夥伴,來到山林精氣匯聚、鬱鬱蒼蔥之地,一齊參透這融合東西、結合人天地關係的表演方式。 像一顆種子落了地。孫麗翠說,「上 劇團」的成立,讓她有種安定、歸屬的感覺,不再「每到一個地方就想到下一個地方去」。 「浮世」這齣戲中連同孫麗翠,共四名演員。演出於山、石、牆垣、垃圾山中間,傳遞動作、眼神,和氣息。彷彿風拂過葉梢般,人與人之間的舉手、投足、呼吸,暗流傳遞,有一種難言的協調性。 坐在場邊,彷彿也被那團柔軟的氣場所圍裹…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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